泪水模糊了视线,他死死咬住下唇。
信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:“你说过,你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,在窗明几净的画室里,画下春天第一朵玉兰。爸爸,除了你自己,还有谁知道这个梦呢?”
苏执川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这个梦,他确实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他下意识地摇头,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恐惧。
苏执川低喃着,“不可能......”
怎么会是程若笙?
在他冻伤手时,是她默默递来冻疮膏。
他忘带午饭,也是她悄悄分他半个窝头。
在他被旁人嘲笑成分不好时,她是唯一站起来为他解围的人。
甚至熬夜为他整理复习提纲,眼下熬出青黑也说不累。
她的好,那样具体,那样绵密。
怎么会是假的?
所有人都说程若笙和秦曜是天生一对。
秦曜清冷矜贵,家世优越,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月亮。
而他苏执川,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草。
可程若笙那些只对他流露的温柔,曾是他灰暗生活里偷偷珍藏的蜜糖。
就在这时,教室的门被推开。
程若笙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,脸上是温和的笑意。
她走近,将缸子递过来,“给,喝点牛奶,我妈说睡前喝这个,睡得香。”
牛奶的温热透过缸壁传到他指尖,苏执川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。
“我......我不喝。”
他声音发干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程若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看着泼洒的牛奶,又慢慢抬起头看向苏执川。
那一瞬间,苏执川仿佛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。
“执川,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这是我特意给你热的,一路上都用衣服捂着。”
可那委屈底下,苏执川分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。
刺得他心头骤然一缩。
恐慌瞬间攫住了他。
“我,我有点不舒服,先回家了!”
他语无伦次地说完,抓起书包,逃出教室。
回到家,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。
苏执川顿住脚步,鬼使神差地贴近门缝。
只见秦曜坐在中间。
而平时不苟言笑的母亲,表情慈爱,将削好的苹果递到秦曜手里。
父亲也搓着手,一脸讨好地站在旁边。
“阿曜,你就放心,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笑,“过了今晚,苏执川这辈子就完了。名声臭了,谁还会信他的话?录取通知书下来,名字一换,神不知鬼不觉。到时候,你就能正大光明去读大学了。”
苏执川如遭雷击,指甲深深掐进门板。
“可是......妈,他毕竟......”
秦曜的声音犹豫。
母亲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,透着刻骨的厌恶,“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,也配叫我妈?当年在医院抱错了,养了他这么多年,已经是他天大的福分。你才是我们的亲儿子。能替你铺路,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用处了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苏执川的心脏。
所有的忽视、苛待,都有了答案。
原来,他不是不够好,只因为,他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。
苏执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将喉咙里的悲鸣堵回去。
他踉跄着后退,转身冲进夜色里。
趁着人少,他悄悄摸到了村长家门口。
苏执川哑着声音反复哀求:“村长爷爷,求您…我想改个志愿,去远一点…求您帮帮我,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…”
老村长叹了口气,终是心软了。
打给县招生办的电话接通后,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考号,清晰地说:“老师,我改志愿。第一志愿,海市大学。”
海市,地图上最南端那个遥远的滨海城市,与他原本要填的大学,相隔千里。
挂断电话,他虚脱般靠在墙上。
南与北,从此山海不相逢。
苏执川浑浑噩噩走回“家”。
远远的,他就觉得不对。
家门口围了不少人,指指点点。
他愣在当场。
父亲看见他,劈头就是一个耳光,打得他耳中嗡嗡作响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!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父亲额上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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